“等等。”夙玉忽道,“你是说宗炼长老?天青师兄他……”
“哎呀,我倒忘了告诉你。”看出她的疑惑,夙汐解释道,“那天你也看见了,天青师兄提前离开了思返谷。结果第二天,宗炼长老便在承天剑台召集了本派修为在第三重境以上的弟子,举行考察,从中挑选出琼华铸剑秘术的传人。结果天青师兄脱颖而出,成为了执剑长老的传人。你看,绣制了这种徽记的守剑文佩,可是执剑长老一脉所独有的呀。”
“天青师兄……成为了执剑长老的传人……”夙玉轻轻重复道。
夙汐柔和地笑,眉梢眼角浮动着暗怀恋慕的女子在提及意中人时所特有的温软:“是呀。宗炼长老说,铸剑之道,讲求‘恒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’,天青师兄见闻广博,性情通达,不拘泥于古,乃是铸剑之术的最佳传人。”停顿了一下,又道,“实话说来,掌门真人的修为要出于宗炼长老之上,天青师兄又是掌门亲自选中的弟子,他转投宗炼长老门下,许多人都感到不解。可那日天青师兄却说自己一心愿意习学本派铸剑秘术,宗炼长老见他意志甚坚,掌门又不曾反对,遂才收下了他……说来也奇怪,天青师兄一贯潇洒不羁,可做了宗炼长老传人之后,竟然潜心专注于剑道,对待长老也是恭谨异常,要不,他怎会求我替他缝补佩带?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夙玉垂眸道,一面在卧榻上躺下。夙汐以为她累了,便小心调暗了灯火,专心做着针线,不再言语。
殊不知夙玉躺下之后,一直在暗处悄悄注视着她。
彩线慵拈伴伊坐。若不入道山,她一定会成为红尘间芸芸女子中的一个吧。宁静的夜里,在安详的田园街坊,为心上人缝制衣衫,或是调制羹汤,在静好的岁月中渐渐终老。即使会有暗慕与相思的烦恼,那也是无比甜蜜的。而不似现在,要面对着三年后出现的妖界、百年的升仙夙愿,日夜苦修着剑法仙术,以应对不可知的杀戮。
夙玉此生已毁,以残躯来换得家人安宁,并成为琼华派升仙的祭品,然而师姐,你却不必。
还有天青师兄,那个平日里总是跳脱狂纵的少年。她依稀记得,上一次见到他时,他目光清透,语中含笑——“只需三年便可升仙……师兄,这是不是太快了些?修习剑法仙术这么好玩,若三年后就跑到天上去了,岂不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了?”
他看得如此透彻,以至于让她以为他将扮演着置身局外的角色,可如何也不曾想到,第二日他便将自己深深置于升仙的赌盘,将自己的前路命运琼华紧紧相连。
她无法深究他执意要成为宗炼传人的缘由,但有一点却是明白无疑的:她的命运,玄霄、夙汐、云天青的命运,琼华的命运,已如奔流翻涌的江水,向着注定的方向,一往无回。
夙汐桌上的一小簇灯烛仍旧明暖地跳跃着,房间的另一头,望舒神剑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烁着冷诡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