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觉过了掌灯时分,月起,星散。
向云檀方丈借下那一叶小舟,用竹篙慢慢撑着,静静滑过夜色下翡翠沉墨的湖面。
慕容紫英回头望一眼柳堤上一带蜿蜒华灿的灯火,把小舟停在了离浣尘居十余丈远的湖面上,恰好隐入了山峦楼阁深灰色的阴影里。
手腕运起柔劲,竹篙直插入湖底,只在湖面露出两尺不到的一小段,他把船缆拴在竹竿上,然后解下剑匣放在船头,自己一敛袍袖,以平生最潇洒随性的姿势躺倒,双臂枕在脑后,跷起一条腿架在船舷上,逍逍然望向深蓝的穹顶上,一勾微黄狼牙月。
若是让琼华门人看到他们平日里冷峻沉默,稳重内敛的首座弟子如此模样,只怕要吓得魂飞魄散,不是觉得自己发梦,就是疑心撞鬼吧?
言念至此,清寒的眼眸里忽地闪过一丝近乎顽皮的光泽,慕容紫英调整一下姿势,索性合起了长长的眼睫。
彻底放松身体,随小舟缓缓地起伏摇荡,平湖涛声应和岸边悠扬的丝竹,轻柔淡泊得渺茫如梦,只觉得这天高地远,山长水阔,白云苍狗,浮生须臾,不禁颇有寄蜉蝣于天地的感慨。
十余载身居雄浑壮阔如塞北大漠,云海昆仑之所,却会在这般细致精巧的水乡心生感叹,慕容紫英倒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怔了怔,唇角抿开一条寂寥的弧线。
“紫英,我和你师公一直瞒着你,是因为你还没有能力面对真相,不是你的功力修为,而是你的心。”
“紫英,你可知禅道中有这样一句话:九世轮回勘人道,一羽佛心出红尘。避世修行,断绝红尘,或许已经被你认定是修仙必然的方法,但你有没有想过,这并不是一种超脱,而是惧怕试练的逃避。”